父親節最痛經歷:母子無家可歸,用5個行李箱裝下整個家
【成長足跡】
對很多女人來說,受暴婦女的安置處所一直是個有點神祕的地方。
我們知道它存在,新聞裡偶爾會提到,卻沒有人知道它究竟在哪裡、裡面住著什麼樣的人。地點當然不能公開,否則也失去了保護的意義。
我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帶著孩子住進去。
當時我突然無家可歸,帶著小兒子不知道該往哪裡去,113替我轉介了安置單位。電話裡一聽到大概的位置,我其實就猜到是哪裡了。
我沒有說。
現在當然也不會說。
只知道實際抵達後,我才發現那裡比想像中還偏遠。從那裡搭大眾運輸回到原本的生活圈,轉車轉到懷疑人生,得花上兩個多小時。
我後來私下叫它「遠得要命的王國」。
週五深夜,中心替我叫了一輛Uber,讓我帶著孩子和行李過去。很奇妙,計程車司機看到一個女人深夜帶著孩子、拖著行李,往如此偏僻的地方去,好像也不需要多問什麼。
所謂不能說的祕密,大概就是這樣。
司機一路跟我聊天。他喪偶,一個人開車養十七歲的女兒和讀小四的兒子。兩個毫不相干的人,各自帶著自己的人生,沿著愈來愈黑的山路往前開。
快到目的地時,他看著窗外,忽然笑著對我說:「拜妳所賜,我今天晚上看到百萬夜景了。」
我轉頭看出去。確實璀璨萬分。
遠得要命的王國其實比我想像中舒服。
剛整修過,環境乾淨,房間也不差,週末有人值班。住在裡面的女性會分擔不同家事,維持公共空間,換取一段時間安全的住宿。
如果只看硬體,我實在沒什麼可以抱怨。
奇怪的是那裡的空氣。太安靜了。不是飯店的安靜,也不是夜深人靜,而是一種所有人都自動把自己的聲音縮小了的靜謐。
裡面的女人也都很好。太好了。她們會問我吃了沒有、缺不缺什麼、孩子怎麼樣,不斷釋出善意。對很多人來說,那或許是一種久違的溫柔;對邊界感極強的我而言,過度的關懷卻慢慢變成壓力。
偏偏入住第一晚,我就看見了這個地方為什麼必須如此神祕。
一名女性準備被轉移。因為她的前夫一直在附近打轉。
她不想離開,卻身不由己。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人明明已經逃到了安全的地方,還是得再逃一次。
同一天,另一名在外流浪三天的女性也住了進來。她說話經常突然跳到另一件事,我很難跟上她的邏輯。她卻非常想親近我,一次又一次靠過來。
值班人員不斷提醒她不要打擾我。
到了晚上,她還是來敲我的房門。我盯著那扇門,第一次非常強烈地想回家。然後才想起來我已經沒有家可以回去了。
三天兩夜後,我決定離開遠得要命的王國。不是因為那裡不好。相反地,它保護了許多真正無處可去的女人,也可能是某些人在最危險的時候,唯一能關上一扇門好好睡覺的地方。
只是我知道,我不能住下去。
於是父親節那天,我和小兒子再次把所有東西收進五個行李箱,重新上路。
外面下著雨。我們拖著箱子,一間一間問旅館。孩子一路沒有喊累,甚至捨不得我叫計程車。
他說:「妳沒錢了。」
我沒有回答。
那一天,我才知道,一個家消失以後,原來真的可以被塞進五個有輪子的行李箱裡。
而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把它往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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