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鄰居家的九重葛，看透花無百日紅

【成長足跡】

他們都說花無百日紅。

彷彿盛開本身就是一種倒數，從第一瓣舒展開始，時間便悄悄在花心裡埋下枯萎的伏筆，踏上了與時間賽跑的競逐。不覺得有些悲觀嗎？可我明明看見鄰居家的九重葛，一年四季都在開，哪怕是颳風下雨，它的顏色都還是那麼鮮艷，怎麼看都不像會結束的樣子。

賣花的老闆說植物比人還誠實：缺水會垂頭，日照過強會焦邊，冷了就停止生長，不會逞強。嗯，缺少資源的時候確實該低個頭，這股子謙卑倒顯得它還怪有禮貌的，不過後面幾點卻也襯得它嬌生慣養——分明是比人還精！

剛買了那些盆栽，渾身幹勁，一頭腦熱，天天都像打卡上班那般準時澆水，不出三天，全部爛根，才想起自己從小到大，什麼都沒養活過。

它們爛根的時候，葉子還青綠得很，那我自然是不能把水舀起來。又逢外務繁多，一耽擱又是三四天過去了，等到自己再次想起它們時，只能看見新臺幣被撕碎的殘骸。

原來照顧一朵花，不能只是盲目澆水，還需要有點分寸感。

人與人的關係，大概也是如此。我們太常忽略事物的到來與離別，就像鄰居家的九重葛，只是因為它的花期長，每天出門回家時都看得到，就以為它會一直存在。

有段時間，鄰居出門旅遊，大概兩個月沒有回來。聽說連鄰居都沒有發現自動灑水器在盡責灑水之前就已經讓自己撒手人寰，我也就有幸看見九重葛的頑強，在被停水後眼睜睜地看著兄弟姐妹落地腐敗，分支自我犧牲以求本家一世安康，但耐不過政府打壓，最後並不像九條命的貓，家道中落。

我以為鄰居家的九重葛已經死得透透的，卻在半個月後，看見被誅九族的九重葛，蹦出了私生子，漏網之魚⋯⋯不久又成了一大望族。

後來鄰居說，他買了新的九重葛。我們總以為重要的東西會一直存在，像永遠盛放的九重葛，直到某一天回頭，才發現花還在開，但已不是同一批花——陪伴仍在延續，卻換了季節，也換了人。

「花無百日紅」並不是哀傷的預言，比較像是種溫柔的提醒——正因為無法長久，才需要在盛開時好好觀看。花期有限，所以陽光落在花瓣上的那一刻才珍貴；相聚有限，所以一句尋常的問候也值得被記住。

他們都說花無百日紅。我漸漸覺得正因為如此，花才會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盛開，而人也在失去之後，學會更深地愛著仍在眼前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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