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覆打印的失語生活,如何找回說話能力?
【成長足跡】
我漸漸地很難找到準確的字詞去表達我想說的意思,句子總是無法完整,有時候會遺漏主詞,掉了動詞,然後跨越過所有助詞。每個字甚至像是融掉的冰塊,冰涼的從我的喉嚨裡滑落,沒有任何沸騰的可能。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生活從來不是斷崖式地崩壞的。在墜落之前,總有些細小的徵兆——氣溫驟降、空氣異樣、路徑微妙地偏離。待在辦公室裡頭的時候,我開始經常會恍惚地覺得空間彷彿在無限延伸,延伸出許多的格子,格子裡有同事A,有同事B,有我自己,重複的我,每一天都過的像昨天,沒有前進一般,當人們試圖打破格子穿出,卻發現那裡依然沒有任何變化。我們都像在印表機裡生活,不斷地打印出相同的樣貌。
身為創意工作者,日子怎麼能過的一樣呢?即使一樣,也至少要上不同的色,然而腦子開始無法轉動,文字拼拼湊湊,別人的言語像氣泡,在白晃晃的日光燈下氣泡表面浮動著五彩光芒,飄動,消失。在工作裡偷來的時間,只要不要被發現就好,所有微小的惡意都是如此,正因微小而食髓知味。
後來疫情爆發了,整個城市跟我的心一同鎖了起來,更不需要開口講話了,不用被發現任何怪異之處而感到慶幸,就在慶幸和崩潰中來回擺盪,耐著性子等待著什麼過去,「總是會過去的」一句萬精油式的安慰,有時候俗氣才好用。
我花了很多時間躺在床上,也許只是懶散,或是逃避,我覺得都無所謂,誰不願意待在最包容自己的地方,雖然「不要一直躺著,起來動一動」這些話已經聽了無數次,可是,這裡是不會罰款的道路,任由我行住坐臥,既然如此,又有何改變的動機呢。
然而,契機,或是星相,可能真有其道理。
今年突然間重新學習寫作說話,拾回了讀書寫字的一點樂趣,在閱讀的過程中,寫下和朗讀喜歡的詞句,這個人生復健的過程,像是熱衷拼積木的孩子,慢慢將一字一句拼湊起來,找回邏輯,將它們拼在正確的位置,拼成小小卻能前進的車子,拼成綻放的玫瑰,再到氣勢磅礴的城堡,最後我能夠擁有自己的小鎮。
每一個難捨的字詞、每一個未完成的句子,其實都在隱隱地編織著一種新的可能性,不再畏懼留白,有時候能做的只有等待,讓留白成為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