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過剩的存在感:年紀越大,越想保有一個人的自由與孤獨

琅琅悅讀 橡樹林
圖/unsplash

文/pha

中年的過剩存在感

前陣子和十九歲的年輕人聊天,他說自己是從外地來到東京,但沒有固定居所,到處借住朋友家。聽到這些,讓我湧起懷念的心情。

我也曾經這樣生活過。二十八歲辭職、變成無業時,我背著一個大背包,在許多朋友家和分租房屋之間輾轉流浪。後來自己經營 Share House 時,也曾毫無章法地收留過從四面八方來的各種人。

我想,不管是收留人的還是借住的,果然都是要趁年輕才行。年輕人就算是隨便讓他在客廳角落住下,也不打擾人。大家擠在一個房間裡睡也是常有(「擠在一起睡」這個形容也讓人懷念),就算沒有被褥,也能毫不在意地直接睡在地板上。

到了四字頭的現在,已經完全不想這樣了。如今,不管是去朋友家住,還是讓朋友來家裡住,我都擔心自己會覺得對方煩人。

聽到那位年輕人說自己正在四處借住時,我一瞬間雖然會心生羨慕,但其實對此已毫無興致。但當我確認到,自己完全不會想再去別人家應付一晚時,心裡只剩下「我已經離那段歲月好遙遠」的感概。

 

為什麼人到中年,就越來越難忍受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似乎到了中年,無論是自己還是其他人,光是「存在著」就會令人厭煩。是因為外貌開始老化,還是因為變得難以忍受外在的聲音或是他人的氣息?

所以上了年紀以後,我也稍微注意起自己的儀容。就算只有一點點,也想減少一些這種厭煩感。

年輕時,我反而會故意打扮得邋裡邋遢,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套上皺巴巴的襯衫,偏離世間主流的感覺讓我自在。我不想成為社會的一份子,我想讓自己在那些正經八百的人們眼中,看起來沒有重要性、不值一提。

然而這樣的自己過了四十,也開始穿起了像樣些的衣服。但說起來也沒做什麼,就是把太破爛的衣服丟掉,會去 UNIQLO、GU、無印良品買些簡約衣物,一個半月去剪一次頭髮(之前都是隔三、四個月,等頭髮長到洗頭很麻煩時才去剪),大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也不是想要穿出什麼風格。只是,中年男性要是太過疏忽自己的外表,就容易被當成可疑人士遭到戒備。

年輕男生即使是一頭亂髮、穿著皺巴巴的衣服,也頂多被人認為是不注重外表。

但上了中年以後,男性要是不修邊幅,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就有種危險的感覺。為了不嚇到周遭的人,似乎必須保持某種程度的整齊清爽。雖然很麻煩。

 

人到中年,要是外表不夠得體就會引起他人戒備,大概是因為那份「存在感」會別無選擇地隨著年紀增加。

年紀輕的人沒有什麼存在感。雖然也因此容易遭到輕忽、被人無視,但也有著不管身在何處都能輕易融入其中的優勢。就算是有點怪的年輕人,大家也會以「畢竟是年輕人嘛」為由,不知不覺中地略過。

然而隨著年紀增長,不管是什麼類型的人,存在感都會自然而然地增加。

只要有年長的人在場,就很難不把他放在眼裡,難以忽視。光是在那裡,就能帶來壓迫感。

權力最微小的起點,就是某個人在場時,讓人不太能無視他的那種氛圍。年功序列制度能夠根深蒂固,也是立基在人們本來就很難去輕怠年長者這一點上。

對於喜歡掌握權力的人,或許存在感隨著年紀增加不是壞事。但是,我始終對權力這件事毫無興趣,不如說,更希望大家能不要太在意我。如此一來,我無需承受任何人的期待,也不會對誰造成妨礙,可以輕輕鬆鬆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

存在感薄弱、不管在哪都像個小透明的年輕人雖然輕鬆無負擔,但也因為正年輕,容易為「缺乏存在感」而困擾。

年輕人會打扮獨特、沉浸在不同尋常的愛好,一方面或許是因為精力、體力等能量過剩;但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為他們存在感稀薄、容易不被當成一回事,所以希望能更引人注目。

隨著年齡增長,透過極端行為或打扮吸引大眾注意的人慢慢減少,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感隨著年紀自然增加,無需再用這些來幫自己增加存在感。

 

書名:《派對結束,中年開始:當青春慢慢退場,學著接受失去,也接受現在的自己》 作者:pha 出版社:橡樹林 出版時間:2026年11月14日

被人輕忽比較輕鬆自在,才不需要什麼權力、存在感。想要置身於社會或組織之外,一個人過著飄忽不定的人生。我抱著這樣的想法,一路走到了今天。

但就算是這樣的我,最近在和年輕人說話時,也感覺自己被當成了身分地位更高的人而小心應對。我不得不意識到,不管自己想不想,我都有了存在感和權力。

明明我並無此意啊。就算年紀增長,內在也跟年輕時沒太大差別,所以感覺坐立難安。我希望自己可以一直是個無須在意、晃晃蕩蕩的存在。

但我大概也只能接受事實。無關內在,是容貌以及立場讓行為自然發生變化。

無論任何事物都有其順序。即使像我這樣,一直以為自己活得和一般社會規則沒什麼關係的人,似乎也無法違背這個順序。我想,什麼也不背負、毫無定性的危險生活就交給更年輕的人們了。加油啊,連我的份一起,努力飄忽不定地活下去。

●本文摘選自橡樹林文化出版之《派對結束,中年開始:當青春慢慢退場,學著接受失去,也接受現在的自己》。👉 前往琅琅讀墨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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