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吉拉為何長紅70年？從初代哥吉拉到《哥吉拉–0.0》，解析怪獸之王的電影美學！

前言

約翰．卡本特（邪典電影大師，《月光光心慌慌》和《突變第三型》導演，得過坎城影展金馬車獎等幾十個獎項。）

我自認是最初始、最死忠的哥吉拉粉絲之一，現在西方世界稱之為 Godzilla。我 1956年就看過美國化版本的《怪獸之王哥吉拉！》。飾演記者史提夫．馬丁的雷蒙．波爾

（Raymond Burr）擔任旁白描述了哥吉拉把東京化為火海殘骸的一舉一動，但我們這些觀眾並不太需要他幫忙。這部陰暗黑白片的日本傑作中每一刻，對於在肯塔基州鮑靈格林長大、迷戀怪獸的七歲小孩都是震撼人心的體驗。

同時，這部電影也讓我滿心恐懼。整體調性有點怪——潛伏的哀傷，悲哀與恐怖的感覺。在那個年代，每個人都擔心核子戰爭。我們知道那就是世界末日。主流好萊塢電影不碰這個題材——這個主題太嚇人了。他們認為觀眾會排斥。幹嘛討論世界末日？但這就是現實。所以，只能靠科幻與怪獸電影幫我們面對這股恐懼。《Them！》（1954 年） 就是這個類型的初期作品之一，新墨西哥州的原子彈試爆把螞蟻變成巨大的吃人怪獸。但是初代哥吉拉的電影不一樣。它來自唯一有兩大城市遭受原子彈轟炸的國家日本，電影對這些情緒的表達強烈到美國與全世界的觀眾都能理解。我認為從一開始就存在的畏懼與恐怖感，正是哥吉拉系列能這麼長壽的原因之一。

那天身為戲院裡的小男孩，我很畏縮。哥吉拉既強大又駭人。但我也迷上了既有趣又充滿創意的特效。圓谷英二根本是獨自發明了巨大怪獸類型，他必須為了拍片創造新方法。原本大多數巨型怪獸是用停格動畫，或是在真實蜥蜴背上加裝假鰭拍出來的。圓谷創造了哥吉拉服裝與微縮模型城市。這在當時是一大突破；他用了很多別人沒想到的技巧。憑著圓谷創作的特效與本多豬四郎擔任導演，東寶出品的初始電影系列在五○到六○年代來到了我們的地方戲院——不只哥吉拉，還有拉頓、地球防衛軍、摩斯拉、金剛大戰哥吉拉、哥吉拉大戰摩斯拉，不勝枚舉。它們都跟當年的美式科幻電影不同，而且在巨大奇妙生物的世界裡啟發我們狂野的想像力。影評人從來不尊重這些作品。他們看不懂，但是坐在二樓觀眾席上的我們懂。

無論我在哪裡，哥吉拉總是跟著我，因為我可以隨時開始哼著伊福部昭的奇妙配樂。伊福部的哥吉拉主題曲是偉大的不朽配樂作品之一，複雜至極卻立基於簡單的樂句，像幻術，深深燒錄在你的意識裡。很難想像哥吉拉沒有伊福部的配樂，因為音樂給了這隻怪獸不可思議的力量與威嚴。

哥吉拉代表一切。它是全能的怪獸。它能搞定任何事。它可以對抗從金剛到王者基多拉的任何怪獸。我個人是偏好哥吉拉嚇人而且不做好事，但它隨著時間進化了。它在

七○年代變得愚蠢，但是沒關係，這適合那個年代。現在哥吉拉成了好萊塢明星，怪獸都用電腦繪製。有些作品真的很不錯，但我個人懷念陪著我們父子兩代長大的初代電影裡的造型和感覺。

哥吉拉是世界上持續最久的電影系列。如今，哥吉拉在全世界受到尊重，但是老實說這些電影曾經被埋沒許多年。當哥吉拉粉絲一點兒也不酷。我就不酷——但是我不在意。

現在您手上拿的就是日本怪獸之王的全史，由兩位類型片的歷史專家撰寫。當然，這是對影響力無與倫比的電影怪獸實至名歸的致敬。

2024 年，《哥吉拉-1.0》獲得了奧斯卡最佳特效獎。在我的有生之年，這個大傢伙終於獲得了應有的尊重、仰慕與喝采。我開心極了。

-------------------------------------------------------------------

前言

小高惠美（在 1989 到 1995 年連續六部哥吉拉電影中飾演三枝未希，曾以出道作

《竹取物語》贏得日本電影學院獎。）

我從未打算成為演員。我在日本鎌倉市的湘南海邊長大。我叔叔小高裕二是電影演 員，跟石原裕次郎等大明星拍過許多電影。我嬸嬸清水真弓也是知名女星。她演過很紅的電視劇《來自北國》（1981–82）。1987 年我嬸嬸聽說東寶要舉辦第二屆灰姑娘女演員甄選，推薦我去試試。當時我十四歲，還在讀國二，在競爭中贏得了大獎，後來就加入了東寶。

之前我沒有演戲經驗。我被選上參演第一部電影是《竹取物語》（1987），得到的角色是貧窮盲眼的少女朱乃。是我嬸嬸和叔叔幫我上表演課。我還在上學，但每到週日我要去他們家，他們教我關於電影、如何跟導演市川崑合作，還有怎麼跟三船敏郎對戲。

當時沒有辦《哥吉拉大戰碧奧蘭蒂》的選角活動。只是東寶有人通知我得到了那個角色，要飾演超能力少女三枝未希。我還在讀國二，但我從未看過哥吉拉電影，早期電影大多在我出生之前拍攝。我覺得應該學著了解哥吉拉，於是看了澤口靖子小姐主演的片子《歸來的哥吉拉》。然後我聽說《哥吉拉大戰碧奧蘭蒂》會在新年檔期上映，我感到興奮與壓力。那可是大事啊。

我初次見到大森一樹導演時，他給我一盒《勢如破竹》（1984 年）的 VHS 錄影帶。他說：「看看這部片。超能力少女就是這樣子。」我想像這種小孩應該有冷靜專注的感覺，我應該那樣呈現我的角色。在東寶的大水池拍攝時，碧奧蘭蒂的藤蔓觸手從蘆之湖伸出來，碧奧蘭蒂的道具在碼頭上我們的面前砸下來。四個角色之中，只有我嚇得跳起來。工作人員大笑說：「妳在飾演一個無懼的角色，卻是最膽小的人。」為什麼大家能若無其事而我被嚇到？我的角色和我的真我之間有落差。在關西國際機場的直升機坪的場景中，三枝未希嘗試讀取哥吉拉的心意，大森導演叫我動作不要太大。他強調要有全心專注的心態，不受干擾，表現出信念。我擔心我會顯露出尷尬。我只是專心努力把我的角色演對。我從三枝未希學到了專注在眼前的任務。看前輩演員們示範對我有很大的影響。身為天生緊張的人，飾演冷靜的人是一大挑戰。

未希是很亞洲風格的超能力者。我看了很多電影去了解超能力者的不同詮釋。未希的版本很像能跟神明或是本片中的哥吉拉溝通的女祭司。在參演的六部哥吉拉電影中，我總是很費力表現這個角色。我收到很多建議，所以未希是許多人共同創造的角色，而不只是我。

《哥吉拉大戰碧奧蘭蒂》上映後不久，我聽說下一部哥吉拉電影也有我的角色。我既驚訝又感激。我說過我最喜歡《哥吉拉大戰王者基多拉》，因為它娛樂價值高，但現在我會說《哥吉拉大戰摩斯拉》。隨著年齡增長與經驗累積，我的偏好改變了。我總覺得摩斯拉本身很女性化。《哥吉拉大戰摩斯拉》有種冷靜的印第安那瓊斯的味道， Cosmos 的演唱讓我很感動。它讓我感到跟宇宙星辰有所連結。

拍攝《哥吉拉大戰機械哥吉拉 II》期間，我跟飾演女主角的女星佐野量子日漸親近。我感覺得到對哥吉拉寶寶的深厚感情與同情。她有很強的母性本能；我從未認識像她這樣的人。當我看到她擁抱小哥吉拉，雖然它不是生物，真的讓我心生感動。有股情感和情緒上的連結。從某個角度看，總會覺得哥吉拉以某種深奧的方式被很母性的東西，像是母親地球支持著。有時候，當我思考哥吉拉電影潛藏的主題，尤其是《哥吉拉大戰摩斯拉》，強烈地感受到訊息。女性的角色不只是行動與戰鬥——雖然這些事很酷，我很喜歡——這些電影裡流動著一種基礎的母性感覺，我認為這很像日本。

大河原導演大喊「預備！開始！Go！」的時候，大聲到空氣都會震動。工作人員會立刻專心努力幹活，好像他在指揮管弦樂團似的。每部哥吉拉電影的感覺不同，宛如不同的古典音樂作品。大河原的風格很有男性氣概，但他的作品也讓我想起女性角色同樣重要。

在《哥吉拉大戰太空哥吉拉》片中，我跟山下賢章導演合作。背景設定在沖繩與奄美大島。那部片的結尾有很悲傷的主題曲。拍攝期間，雖然風景很優美，我的心情很哀傷。未希擔心人類對付哥吉拉的唯一辦法就是戰鬥。那是我的情感來源；我很投入我的角色。[合演明星]橋爪淳從我十四歲以來一直都在片廠裡；他對我像個大哥，所以我在那個情境很放心表現情緒。但是電影劇情是描寫短暫的事物，瀰漫憂鬱的氣氛。不過我們的卡司裡有齋藤洋介老是逗大家笑，柄本明先生也在，所以我們肯定有紓壓的時間。

在《哥吉拉大戰戴斯特洛伊亞》片中，未希跟哥吉拉二世很親近，在一個情緒化的場面目睹了它的死亡。當時我還年輕，還沒有經歷過任何親友的死亡，所以我努力想像如果我的寵物死了會有什麼感受。後來重看那場戲，我感覺很哀傷。當我在特效驅動的電影中表演，我開始感受到對各個角色的情感。在每部電影裡，我會請導演幫忙。當時我的情感和表演正在進化，但我無法評斷自己的表現，所以必須依賴觀眾的反 應。全體工作人員在片場或外景培養的氣氛也幫助了我。在拍攝六部哥吉拉電影的過程中，跟哥吉拉與哥吉拉二世建立關係也激勵並且幫助了我。

最近我們失去了飾演平成時代所有哥吉拉的薩摩劍八郎，還有大森導演。想起薩摩先生的告別式就讓我很感傷。我喜歡他飾演的哥吉拉。感覺好像哥吉拉還活著；特效人員都在努力把哥吉拉救活。雖然哥吉拉會在攝影組員圍繞中回到海裡，那不盡然是哀傷，但我感到依戀。現場每個人都想努力確保哥吉拉活下來，尤其是薩摩先生。休息空檔時，他會跟我聊天，我們一起喝茶。他非常和善。我們是一起拍片的同志。在某個角度，他對我感覺像個典型的日本父親。我也很想念跟大森導演聊天。

我希望大家觀賞哥吉拉的時候，不只平成系列而是所有作品，他們能夠了解我們心中的情感與用意。尤其個人經驗讓我變得更深沉之後，如果大家能將哥吉拉電影視為一種回顧和珍視自己生命中不同時代與里程碑的方式，對我來說將意義重大。哥吉拉是無法完全用言語定義的東西——它對我們每個人代表不一樣的東西。因此，身為六部哥吉拉電影的一份子真是莫大的光榮。

●本文摘選自積木文化出版之《哥吉拉制霸七十年：日版哥吉拉官方圖像史》。👉 前往琅琅讀墨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