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生遭嘲諷後反擊，算霸凌還是鬥毆？專家解析校園霸凌判定的灰色地帶

文／陳利銘、薛秀宜

因被欺負而還手，是霸凌嗎？

小南是高一學生，有亞斯伯格症及情緒障礙，有時會發出怪聲，偶爾會情緒失控。對於部分同學們來說，小南是個有點麻煩的存在，好像要處處遷就他，同學們也不喜歡他。

有一天在上體育課的時候，小南被球不小心擊中，便開始情緒激動了起來，有一些同學見狀出言嘲諷，小南更加失控，隨手拿起身旁的掃把，作勢要揮打同學。小強看到頗感不爽，過去推了小南三下，小南想反擊，但卻被推倒在地，被同學幹譙。旁觀的同學，有人出聲制止，有人嘻笑，而這一幕都被同學用手機拍了下來，並在網路上爆料。網友們開始群起公審，這是「校園霸凌」、「欺負特殊生」、「先激怒特殊生再公審，根本就是霸凌！」

老師想了解發生了什麼，便開始詢問同學及當事人。

小南說：「有人拿球打我，而且言語霸凌我！」

小強說：「他拿掃把想打人，是小南先動手的，我只是反擊、保護大家。」

小南接著說：「是你推倒我，還打我，你亂講話。」

小強則回說：「同學都有看到，是你先拿掃把想打人，而且，當時你也有動手。」

對老師及校方來說，這個案例在判定上有點棘手，因為小南的確拿掃把揮動作勢打人，而且，推擠時也有動手，看來是有反擊行為，不是很確定這到底是校園霸凌或是同學鬥毆？

以上是新聞中的案例，發生的霸凌、被霸凌與被霸凌後反擊等一連串的過程，有人認為因為有反擊，應該屬於雙方鬥毆事件處理，但這幾件行為應該分別待之。

被霸凌與反擊是兩件事

一、受凌後反擊，霸凌事實仍存在。

若霸凌是發生在弱勢族群，如身心障礙生、內向害羞學生身上，那麼，無力反抗的情況比較容易觀察到。若霸凌發生在其他特殊學生身上，如同志、跨性別者、外籍生、父母吸毒均入獄……等，這情況就變得較複雜並難以判斷。例如，父母吸毒均入獄的A生，被全班多數人看不起、被嘲笑、排擠，A生一生氣就會想反擊回嘴咒罵或作勢打人，若學校及老師認為A生有攻擊行為而視之為霸凌者，或是認為A生也有反擊所以不是被霸凌，都可能會造成誤判。因為，以此例來說，A生被全班多數人看不起、被嘲笑、排擠，這就是霸凌，因此A生應屬於「反擊型的受凌者」，不能因為A生有反擊行為，而認定為非受凌者。

二、受凌者有動手反擊，霸凌者也不可免責。

一般家長或老師可能會認為：當事人有動手反擊，就不算是霸凌，算是鬥毆。但這種推論並不正確，例如A生在路上騎車，看了身旁的流氓學生一眼，結果被嗆聲並圍毆，A生為了保護自己而回擊了兩拳。在法律上不能因為A生回擊，所以流氓學生沒有犯下傷害罪，而且A生的反擊有可能屬於正當防衛行為，那群流氓學生所犯的傷害罪不會因此免責。同樣的道理用在霸凌上，若受凌者動手反擊，霸凌者的霸凌行為仍屬存在，並不能免責。

三、受凌者有動口反擊，霸凌事實依舊在。

若霸凌情境改換為言語霸凌，A生的個性並不討喜，班上好幾位同學不喜歡他，會言語攻擊、威脅、嘲笑，而A生也回嘴反罵，那麼，這樣算不算是霸凌呢？以這個情境來說，A生被好幾位同學持續言語攻擊，這已符合霸凌四大特徵：持續發生、惡意行為、侵害樣態、傷害結果，因此的確屬於霸凌事件。縱使A生回嘴反罵，也無礙於本情境的霸凌判定。

以加害者的持續攻擊行為來判定

結論是不能因為受凌者有言語反擊或行為反擊，就認定不屬於霸凌，這樣將造成誤判。建議以加害者的持續攻擊行為來判定，若加害者有持續的惡意攻擊或戲弄行為，就是霸凌行為，因為受害者無力反抗或反抗無效，而使得攻擊或戲弄行為不斷發生。受害者的反擊，是屬於正當防衛或是屬於防衛過當的攻擊行為，這得分別論之，若是正當防衛，則無礙於霸凌事件的判定；若是防衛過當，如持榔頭反擊，打傷霸凌者，雖無礙於霸凌事件的判定，但應界定為「霸凌事件的受凌者，具有持鈍器傷人的傷害行為」。因此，一為當事人被霸凌的事件，一為當事人持鈍器傷人事件，應分別論之。

因此，在小南案例的判定上，班上的同學覺得小南很麻煩，出言譏諷他，小南應該是被言語霸凌的受凌者。再看小南雖被球打到而情緒躁動，可能是被同學故意砸球，也可能是不小心被打到，情緒躁動之後又被同學們言語嘲諷，而且被小強推倒並怒罵；小南拿掃把揮舞的行為及與小強相互拉扯的行為，前者有可能是被言語霸凌後的反抗行為，也有可能是情緒躁動的失控行為；後者則屬於雙方鬥毆之拉扯。這兩者可能會讓人誤以為因小南有動手，而被誤認為是鬥毆。所以，揮掃把及拉扯行為，並不會改變小南被霸凌的事實。

●本文摘選自親子天下出版之《是不是霸凌，誰說了算？【全情境解方升級版】：直擊教育現場實況，給家長老師的霸凌防制實踐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