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耀威/彩券哥阿亮

在台南開服飾店的那段時光,會有街頭藝人於周末在廣場上表演,廣場距離我的店面不到二十公尺,我在櫃台就能聽到現場的音樂。某天下午,聽到一個很成熟的台語演唱者的歌聲,像是南台灣的歌王「翁立友」,我立刻跑去查看,發現是一位賣彩券的先生,充滿自信帶點滄桑的聲調,吸引許多遊客駐足聆聽。那時我對發掘「民間高人」相當熱衷,便去搭訕他,得知他叫阿亮,十幾年來都用步行的方式賣彩券。

阿亮賣彩券有些自己的原則,絕不強迫推銷,看到經過的人,眼神交會就點個頭,不想給人壓力。有時候我會請他到服飾店後的休息區喝飲料或吃飯,順便閒聊,聽他說國中時最喜歡音樂課,現在有機會唱歌給人聽覺得很幸運。唱歌帶給他自信,也給了他舞台。當時街區一股起鬨的玩心,趁著有節目來採訪,鄰居們順勢幫阿亮舉辦個人出道演唱會、成立粉絲頁、推出周邊商品,我擔任他的經紀人,製作他的專屬名片,好像在玩,也玩得很認真。

之後發生一個印象深刻的事件。那陣子恰好碰上總統大選,投票當天下午,我在街頭遇到阿亮,他說找不到通知單、沒去投票,我告知他用身分證即可。阿亮看了看時間,認為來不及趕去,選擇決定放棄。由於從過往聊天中知道他心有所屬,也知道他明明很在意,雖然我人已經回到店裡,內心卻為此糾結起來,不斷想著他冷淡的表情,好像習慣了做不到的事就放棄。於是,我跑出去找他,打算載他去投票,順著他的日常行跡一路打聽,問了米店阿嬤、水果店老闆、他最愛吃的魚皮湯店、常逗留的銀行,後來在一間飲料店堵到他,立刻吆喝他坐上我的摩托車後座。

投票所在他家附近,距離飲料店有一大段距離,最後總算在投票所關閉的前三分鐘抵達。阿亮抖著手拿著身分證進場,在警察與里長的護送下,順利完成投票。那年,他投票的候選人當選;所謂人人平等,那一票的價值多美好啊!

後來我離開那條街了,偶爾回去遇到阿亮,買張彩券寒暄幾句,他會問我可否再幫他印名片;會在意發名片這樣的事,或許因為那讓他有一個自己獨立的身分。最近他跟我分享,他抽到一間彩券行的經營權,但他仍想繼續徒步販售,轉讓給一位特別照顧他的彩券行大哥承接,大哥是他的粉絲,把那間彩券行以阿亮的粉絲頁命名,我聽了哈哈大笑,好喜歡這世界這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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