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腎事】好腎醫師/不好搞的永遠不是病,而是人

圖/和平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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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可以預估疾病的變化,卻無法臆測人性

當主治醫師第一年,有一位外院洗腎的女性患者,右足傷口潰爛超過兩周,在本院急診室會診過新陳代謝科、整形外科、骨科、血管外科、心臟內科、感染科醫師……幾乎每一科醫師都建議收治住院,但也都請急診醫師找其他科收治;因為,這種傷口的照顧吃力不討好,住院時間會拖很久,有時甚至需要截肢以保住性命,家屬難諒解,醫院也會檢討超長住院的原因,有經驗的醫師大多能推就推,不要攬責任在自己身上。

由於我當天值腎臟科的班,其他科又都跟家屬說腎臟科會收治住院,急診醫師便找我商量。在看過傷口發現已經快要見骨後,我便將他們安置於病房,並向所有家屬解釋,阿姨有糖尿病又是洗腎患者,傷口很難癒合,截肢的可能性極大。家屬紛紛表示他們能夠了解傷口狀況不好,很感謝腎臟科願意收治,並請我們盡力幫忙。

住院期間,我們找了感染科醫師使用抗生素治療,也會診了心臟內科及外科醫師來執行末梢血管阻塞的導管治療,以及血管繞道手術的評估,好改善末梢血液的循環及加強感染的控制。

此外,我們在第二周也仍是找了整形外科醫師來幫忙患者做清瘡手術,將腐肉及壞死的軟組織清除,以促進傷口的修復;同時間,營養師團隊也參與其中,目的是藉由營養的補充來促進癒合、增強皮肉的新生。

那陣子,每天早上我們逐一審視所有的治療步驟,看是否有新的感染狀況需要調整計畫;每天下午,我們集合各科的負責人做跨科會的討論,評估如何挽救這個千瘡百孔的下肢……這一切的努力,就是希望不要走到截肢那一步。

然而,事與願違,由於住院前的傷口拖太久沒有好好照顧,入院一個月後,即使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感染狀況依舊無法獲得改善,而且有走向敗血症的趨勢。為了患者的性命,我們只好跟家屬及患者討論截肢的可能。

突然出現的家屬,質疑這一切是否有醫療疏失

就在這時候,患者身邊突然出現一位之前從未現身過的兒子。他從中國趕回來,見面第一句話,就是質疑醫療團隊照顧不周,是醫療疏失才讓他媽媽本來「好好的腳」爛成這樣。

所幸,團隊每天都有拍照,也都隨時知會家屬病情,在其他家人明理地幫忙勸說及安撫這位兒子之下,原本的醫療計畫得以繼續推動。也由於之前血管繞道手術的成功,挽救了大部分的血液循環,原先預計要切除整個腳掌,最終只切除末兩趾的趾節。阿姨術後恢復相當順利,在第六天健康地出院。

其實,很多疾病的治療都有SOP,教科書上會寫明疾病的演變與應對方法,有經驗的醫師也對於整個流程都多有所掌握,只是,無論是書本還是老師,都沒有辦法教我們「人性」的詭譎多變。

我看著診間裡阿姨家人送來的兩大盆蘭花,上面插著「仁心仁術」及「妙手回春」兩個大牌子,心中不禁想著,如果大部分的家屬都是平時避不見面,或大部分是不明事理的,或是手術不如預期成功時,這些蘭花盆會不會變成雞蛋的籃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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