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吉拉-1.0》影評:劇本貧乏,日本神獸心虛的怒吼

《哥吉拉 -1.0》。圖/擷取自eiga.com
《哥吉拉 -1.0》。圖/擷取自eiga.com

導演山崎貴曾在2013年執導了描繪二戰神風特攻隊的 《永遠的0》,橫掃當年獲日本電影學院獎八項大獎,無獨有偶地,十年後(2023年)《-1.0》山崎貴再度觸及日本二戰神風特攻隊的議題(同樣也橫掃日本電影學院獎八項大獎),然而這部「哥吉拉」作品是繼2016年的《正宗哥吉拉 》(シン・ゴジラ)後的再次重啟。

這兩次重啟,比較接近1954年的《哥吉拉》毀滅之神的定位,只是《哥吉拉-1.0》恰巧與《正宗哥吉拉 》成為對照組,除了年代背景的差異性(一個懷舊近代、另一個現實當代),《哥吉拉-1.0》讓政府單位隱形只描繪人民組織動員的力量;《正宗哥吉拉》則戮力刻劃日本政府面臨的災難的應變,反而意外創造了至今最為破格且出色的「哥吉拉」電影。

「哥吉拉」作為日本影史最重量級的角色,其象徵意義其實格外複雜,牠作為「核能巨獸」的恐懼代表(日本廣島、長崎,加上第五福龍丸的核事件),牠又是日本民族心中地位崇高的守護神獸,牠也是「戰爭的代表」,出來就是要大肆破壞,所以我們看到歷來的「哥吉拉」,一直在人類守護神或是毀滅破壞神的身份之間擺盪。

《哥吉拉 -1.0》。圖/擷取自eiga.com

講回《哥吉拉-1.0》,電影儘管視覺特效精彩刺激(意外抱走奧斯卡金像獎最佳視覺效果獎),音效聲響飽滿結實,全片可說娛樂效果十足,片尾暢快熱血。而片中哥吉拉噴出「熱射線」引發的巨大爆炸,其實就是原子彈引爆的象徵,後來天降下黑雨,亦是原子彈災後的景況(想到今村昌平1989年的《黑雨》(黒い雨))。

但是編導山崎貴的劇本真的貧乏,刻意反轉的劇情又過於煽情,文戲部分孱弱,除了安藤櫻飾演的好心仗義鄰居的確有演技,幾乎每個角色都刻板。山崎貴選擇將敘事視角放在人民怎麼作為受害者的狀態,這恰好與2016 年的《正宗哥吉拉 》相反(他們反而強調政府角色,而弱化人民視角)。

《哥吉拉-1.0》表面上看似反戰電影,但實際上卻是淡化(擁護)日本在二戰作為侵略國的角色,因為歷史背景的選擇(戰敗後的日本被由駐日盟軍總司令部代管),本片在政府角色上也可以合理地的淡(弱)化,將重心全放在受戰爭摧殘的無辜百姓。那幕民間船隻紛紛自發性的趕來救援,根本諾蘭《敦克爾克大行動》的翻版,都這樣大難當頭了,這時卻不見任何政府軍隊前來支援(被代管也不代表不該被拯救才是)。

電影用「神風特攻隊」的軍人來當作男主角,儘管他的畏戰膽怯造成同袍的傷亡,看似沒有鼓吹軍國主義,很政治正確的選擇。只是電影將其刻畫成一直在戰爭陰影下的愛國、愛家男子,他必須要真的有犧牲的覺悟才能抵抗心魔,有著不得已的罪惡感(變成弱勢受害者),讓電影又變相給了「神風特攻隊」從容就義的合理化的作為。

1995年原田真人的《神風72小時》(かみかぜたくしー),對日本軍國主義的神風特攻隊多所批判,對於這個歷史之罪從整個國家政治體制,與社會黑金現象脈絡等去描繪,古今對照警世意味深長。但山崎貴的《哥吉拉-1.0》則一直強調人民的無辜受累,卻讓背後的政府國家隱形噤聲,這樣刻意避重就輕的「哥吉拉」不管如何震耳狂吼,還是會因為創作理念的保守討好而顯得心虛。

朱哲輝Alan,現為台灣人協會理事。正職為線上影音平台的營運經理。文章發表於釀電影、udn 琅琅悅讀等媒體。FB & iG 粉專名稱為「Alan的影劇娛樂閒聊

《哥吉拉 -1.0》。圖/擷取自eig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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