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之後】蔣若琳/熱愛戲劇的埔里藝術先驅——蕭木桂

蕭木桂,《自習》,1933。
蕭木桂,《自習》,1933。

文/蔣若琳(逢甲大學歷史與文物研究所碩士)

蕭木桂 入選臺展 第7回

說起臺灣中部山城的早期美術教育,就一定會提及從至戰後1960年代都任教於埔里的蕭木桂。憑藉著自身紮實的訓練,為故鄉培育了多位美術人才;並因著對戲劇的喜愛,地方的口傳歷史,為家鄉留下廣布的傳說故事,對埔里的藝術發展貢獻良多。

蕭木桂作畫時的神情。圖像來源:《思往事覓舊情》,頁37。

以油彩描繪故鄉景致

蕭木桂(1903-1972),享年70歲,埔里人。出生於埔里社十一份(今南投縣埔里鎮水頭里)。曾以油畫《自習》入選臺展第七回(1933)西洋畫部。當初繪畫的初衷是為了「把學生自習時的安靜畫起來」。當時他在經濟拮据,顏料不足缺乏油彩的情況下,趁著學生自習時的教學空檔,把畫架立在教室後面,使用僅剩的顏料,努力壓擠並用口水調開,快速地完成這幅氣氛寧靜、光線對比強烈的畫作,並以此幅入選臺展[註1]

蕭木桂的老家十一分附近的耶馬溪牛洞山水秀麗,日治時期連接埔里與魚池間的糖業鐵道就是沿著耶馬溪所建。他以此地為繪畫題材,用國畫山水的設色法,將厚厚的顏料塗上畫布,表現出牛洞附近岩石的堅硬質感[註2]。可惜沒有此幅畫作的清晰圖像,但其老師石川欽一郎也曾以耶馬溪為繪畫題材,以水彩畫出了風景秀麗的耶馬溪沿岸風光與山水景緻[註3]

石川欽一郎,〈埔里の耶馬溪〉,圖像來源:《南國寫真情.看見福爾摩沙》,頁237。

蕭木桂,《西北雨》,水墨畫。圖像來源:〈埔里早期畫家蕭木桂〉

蕭木桂個人最喜愛的作品是一幅水墨小品《西北雨》,此幅是偶得的即興之作。他在媽祖廟附近寫生時遇上一場傾盆大雨,進廟內躲雨時用墨汁與水在畫紙上快速塗染,表現出風雨中斜飛而下的雨絲[註4]

另一幅蕭木桂所繪油畫《平埔婦女》,畫中婦女身著紅色祖傳連身服飾,頭圈白色額飾,頸戴白色項鍊,身後似揹負嬰孩。婦女站立在茅草屋頂、木造牆壁、基礎墊高的傳統原民建築前,茅草屋旁立一較小的高腳屋,周圍是鬱鬱森林,將埔里當地原民的生活景況細緻地以油彩描繪下來[註5]

蕭木桂,《平埔婦女》,1922。

美術與戲劇教學並進、薪傳埔里

蕭木桂於埔里社公學校畢業後,進入臺北師範講習科就讀,跟隨石川欽一郎、鹽月桃甫學習西洋畫。根據臺灣總督府職員錄紀載,其於大正9年至昭和16年(1920-1941)在故鄉埔里南投廳埔里社公學校(今埔里中學)擔任訓導心得、準訓導、訓導[註6]。民國34年(1945)曾短暫擔任埔里女子家政學校校長。民國41年(1952)再為埔里初中(今埔里中學)美術教員,直至民國53年(1964)退休。從事教育工作多年,努力教學、培育美術人才,其學生有蘇服務、陳金燦、王昌淳等多人皆在美術與藝術領域有所成就[註7]

約1920年代,蕭木桂帶埔里公學校學生戶外寫生課。圖像來源:[註8]

蕭木桂和戲劇淵源深厚,老師石川欽一郎與兒童文學家西岡英夫等曾共同發起「臺灣む伽會」(臺灣童話會),推動連結童話與兒童歌唱劇的登臺表演運動[註9]。「兒童劇」對提高學生的國語(日語)能力幫助很大,同時深具娛樂效果。興許是受到石川老師的影響,所以擁有美術專長的蕭木桂返鄉任教後,也參與兒童劇的指導與推動。從一張家族收藏他於1920年代為學校繪畫舞臺佈景的老照片中可見,其手持畫具站立在舞臺上,面對著三位立於臺下仰頭似在發問或欣賞佈景的小女生,臺上臺下形成有趣的對比。照片上舞臺佈景中畫著吹奏樂器玩耍的碩大可愛兒童畫,雖是黑白影像,但仍可見畫面顏色鮮明多變化,愉悅的氣息流動於背景之中[註10]

約1924年蕭木桂老師於埔里公學校學藝會舞臺佈置留影。圖像來源:《埔里教育影像誌.上篇》,頁106。

〈能高郡の敎化聯盟總會〉,《臺灣日日新報》,1934年3月17日,第3版。

從報刊中可知,埔里公學校於大正13年、昭和9年(1924、1934)在校內都有學童學藝表演舞蹈與兒童劇餘興[註11]。當時正任教於校內的蕭木桂應該都曾協助兒童劇的策劃、訓練與推廣。

也許是因著對戲劇藝術的喜愛,蕭木桂於1950年代曾將埔里地方廟宇的傳說改編為戲劇〈女吳鳳天水夫人〉。據說他在書寫劇本期間曾夢見天水夫人「何翠巒」,並據夢中影像為其繪製畫像,此畫幅目前仍懸掛於新改建的埔里隆生路「開基義女廟」內龍邊牆上[註12]。此劇敘述傳說於乾隆34年(1769),鹿港商販杜天水的商隊到埔里易貨行商時,夫人何翠巒因通曉平埔族語,為維護與原住民間的和平,自願為人質,卻因種種誤會而犧牲生命的感人故事[註13]。此劇曾改編為電視劇《埔里天水嬸》,兒童書《搶救天水嬸》等而廣為傳布,為家鄉留下了精采的口傳歷史。

蕭木桂,〈天水夫人何翠巒〉,攝影:蔣若琳。

蕭木桂長年在家鄉埔里山城教授美術,並推廣戲劇創作,將藝術紮根於地方,其前輩畫家的風範與創作精神,鼓舞了後輩的效仿與學習,形成一股藝術泉源,蔚為地方佳話。

#名單之後091

備註:

1. 梁坤明,〈埔里美術發展史〉,《埔里鄉情》26期,埔里鄉情雜誌社,1990年2月。資料來源:《埔里藝站.2. 埔里藝術家數位資料庫.梁坤明的藝玩>玩圖弄字》。2020年6月8日點閱。

3. 梁坤明,〈埔里早期畫家蕭木桂〉,《埔里鄉情》8期,埔里鄉情雜誌社,1980年。資料來源:《埔里藝站.埔里藝術家數位資料庫.梁坤明的藝玩>玩圖弄字》。2020年6月8日點閱。

4. 應大偉、陳淑惠,《南國寫真情.看見福爾摩沙》,臺北市:田野影像,1997年,頁237。

5. 梁坤明,〈埔里早期畫家蕭木桂〉,《埔里鄉情》8期。資料來源:《埔里藝站.埔里藝術家數位資料庫.梁坤明的藝玩>玩圖弄字》。2020年6月8日點閱。

6. 謝里法總召,王輝煌、張國華,《臺灣美術地方發展史全集.南投地區》,臺北市:日創社文化,2003年。頁41。

7. 臺灣總督府職員錄,資料來源: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2020年6月8日點閱。

8. 施懿琳總編,《埔里鎮志.卷十.人物篇》(南投縣埔里鎮:投縣埔里鎮公所,2018年),頁930、931。

圖像來源:蕭志銘,〈蕭木桂家族老相簿〉,資料來源;《埔里影像故事館》。2020年6月8日點閱。

9. 西岡英夫(1879-?)畢業於日本早稻田大學政經科,1910年代初期來臺,任職臺灣銀行、臺灣電影電機等,對臺灣風俗有濃厚興趣,著有《臺灣歷史故事集》(1917)、《世界童話大系.日本童話集》(1931),被視為日治時期臺灣童話運動的開拓者。資料來源:邱各容,《臺灣近代兒童文學史》,臺北:秀威資訊,2013年,頁396;10. 邱各容,〈臺灣口演童話的開創者:西岡英夫〉,《臺北文獻》,193期(2015年9月),頁59–67。

11. 鄧相揚、陳義方,《埔里教育影像誌.上篇》,南投縣埔里鎮:投縣埔里鎮公所,2014年。頁51。

12. 〈能高郡の敎化聯盟總會〉,《臺灣日日新報》,1934年3月17日,第3版。

報導人「埔里義女廟」主委周文旗,現場田野:蔣若琳,2020年6月7日。

13. 簡榮聰,《南投縣鄉土史料》,臺中縣: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年,頁310-311。

本文為文化基金會授權刊登於聯合新聞網「琅琅悅讀」頻道,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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