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鳥/我只想變得跟你們一樣勇敢

救護車上的救護技術員每天全副武裝進出急診室,出完任務固定消毒救護車上的擔架床。記者蘇健忠/攝影
救護車上的救護技術員每天全副武裝進出急診室,出完任務固定消毒救護車上的擔架床。記者蘇健忠/攝影

那一天,人類又想起了被統治的恐懼。

它們摧毀城牆,侵門踏戶,奪走生命。

而有一支軍隊,為了人類再次能夠互相連結的自由,誓言要獻出自己的肺臟。

上班時準備著裝的空白時間老是胡思亂想。偶爾就覺得自己拿錯了劇本。

然後哼唱起那一首「進擊的巨人」的知名配樂,「不情願的英雄」(The Reluctant Heroes):

沒有人願意早早逝去,而這對我來說太痛苦不堪。

我們的生命如此短暫,我想變得和你們一樣勇敢。

「胖鳥妳終於要崩潰了嗎?」老是擔心我精神狀況的主治看到我蹲在地上太久,好心地發問。

「沒有,我差一點就找到生命的意義了。」我回給他一個自得其樂的笑容。

主治醫師對我的古怪行徑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只是皺著眉頭,無奈地說:「要交班了喔。」

每天的著裝都是一個儀式。

首先脫去象徵著正常生活的便服,代表你已經進入生與死的結界;接著,穿上乾淨的值班服,將髮絲一根不漏的塞入寬大又醜陋的髮帽;再來,仔細戴上N95或P100,然後在口罩裡面拚命噴氣做漏氣測試;最後,穿上隔離衣。

跪下來將不必要的隨身雜物收入鐵櫃時,總是忽然很想禱告。

但很可惜,我並沒有信仰。

想了良久,我既誦不出「金剛經」的章節,也想不起哪位神祇的法號。

糾結半天,我忽然想起,昨天我在臉書上,看到了急診界的超音波大師,身處熱區卻依然忙裡抽空發明了新冠肺炎的超音波掃描方式,並且附上詳細的教學,期望能推廣給大家使用。

師父則每天都在換不一樣的保護裝,一套比一套潮,寫在群組裡與大家分享。

女神學姊永遠在關心每一個住院醫師是否在最好的狀態。若誰稍顯疲累之態,她便即刻上檔換手。

於是我苦笑著。原來,只有我,一直沉浸在恐懼裡面。

而恐懼本身,永遠比恐懼的事物,來得更加致命。

我沒有信仰,但是,我只想變得跟你們一樣勇敢。

於是我站起身來。

一線的戰士們

在疫情裡,我也每天都能發現自己以及同伴的極限。

(文章取自聯經新書《這裡沒有英雄:急診室醫師的COVID-19一線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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