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觀光鐵道》台灣唯一榮登「世界文化資產鐵道」名錄──阿里山鐵路

阿里山森林鐵路穿越三種林相,這是世界上其他森林鐵路所少有的特色。(圖/作者蘇昭旭提供)
阿里山森林鐵路穿越三種林相,這是世界上其他森林鐵路所少有的特色。(圖/作者蘇昭旭提供)

文/蘇昭旭(火車博士)

阿里山森林鐵路誕生於1912年12月25日,1914年嘉義至沼平完成通車,當時全長71.9公里,72座隧道,114座橋梁,最大坡度66.7‰,從平地爬升到海拔2274公尺,沿途歷經熱、暖、溫三個林帶垂直分布,沿途風景美不勝收,享譽國際。它是台灣產業鐵道開發的歷史縮影,也是人類沿襲十九世紀產業鐵道技術的重要史蹟。該類登山鐵道,多半在二十世紀中葉因產業轉型而迅速沒落,阿里山森林鐵道歷經近百年營運迄今,等同人類登山鐵道技術的歷史縮影,深具保存之價值。

阿里山森林鐵路的祝山線,對高岳站旁可以望見玉山群峰。(圖/作者蘇昭旭提供)

回溯人類建造登山鐵路最密集的年代,大約是從1869年到1912年。隨著工業革命後期,原物料需求大增,1869年美國華盛頓山鐵路,全球第一條齒軌登山鐵道完工,緊接著1871年瑞士Rigibahnen通車,1881年印度大吉嶺鐵路,包含德國、奧地利,都是密集於這段時間完成。但隨著1903年飛機發明後,人類要跨越地形障礙有了更好的抉擇;1914至1918年,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航空器不但成為作戰武器,更促使民用航空業發展,坦克車與柴油引擎技術進展,汽車也大行其道。從此以後,全球登山鐵路的發展就沒落了。

因此,1914年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這是全球登山鐵路的最後黃金時期,在當時日本帝國統治之下的台灣,為了林業資源開發,1912年12月25日通車的阿里山鐵路,除了齒軌之外,幾乎集合所有成熟的工法技術於一身。後來海拔高度還超越印度大吉嶺,1915年締造日本帝國鐵道最高點——塔山站2346公尺,以及1934年當時亞洲鐵道最高點——東埔站2584公尺,如今祝山站2451公尺,更是台灣鐵路最高點。與阿里山鐵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就是1912年8月1日通車的瑞士少女峰鐵路。少女峰鐵路開業之初就沒有使用蒸汽火車,還創新使用三相交流電的齒軌電車,而且少女峰站3454公尺,改寫歐洲鐵路最高點迄今。換言之,台灣阿里山鐵路及瑞士少女峰鐵路,可以說是整個人類登山鐵道史,最後黃金時期的代表作。

這些年來,我總是在演講公開場合,呼籲政府務必重視台灣阿里山鐵路,是一條文化資產鐵道。我也在阿里山森林鐵路一百週年紀念文獻三本書裡面,完整提列全球百大登山鐵道的研究統計,阿里山森林鐵路有多項工程數據是名列前茅。在「海拔最高點」與「海拔落差」這兩項,超越目前所有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登錄的世界文化遺產鐵路,它的普世價值,實在不應該被如此忽略。如今它是台灣的世界遺產潛力點,至2021年共有九條國際上的姐妹鐵道,成為台灣鐵道的國際亮點,但是台灣的文資法律,卻沒有文化資產鐵道的配套法規,只能以一般鐵道來經營,面對天災與財務的風險,每每窒礙難行,十分可惜。

台灣鐵路最高點,海拔2451m的祝山站揭牌儀式。作者為左起第三位。(圖/作者蘇昭旭提供)

國人不甚了解阿里山森林鐵路,因為它的定位不清楚,所以命運多舛。過去政府只是把它當成交通工具或觀光鐵道,而非文化資產鐵道,在追求安全第一與避免虧損的環境下,2008年的民營化、2009年莫拉克風災摧殘、2010年政府收回阿里山鐵路開始修復,民營化宣告失敗。然而2011年4月27日,阿里山上的神木線,不幸發生邊坡的巨木側枝斷裂倒下,擊中列車車廂導致翻覆事故,造成7名旅客死亡,該事件造成阿里山鐵路再次被迫停駛。由於人事遭到凍結,2013年4月26日,行政院將阿里山鐵路的經營權移交台鐵,讓修復權歸林務局,雙頭馬車的政策,從此讓阿里山鐵路的重建之路,投下更多的變數。

阿里山森林鐵路原本為伐木用途,如今轉型為觀光用途。(圖/作者蘇昭旭提供)

2014年1月27日,阿里山鐵路嘉義至奮起湖路段,首度完成復駛,莫拉克風災的路段也陸續修復完成,2015年6月起陸續進行全線試車。為了迎接全線通車新時代,7月1日起阿里山鐵路還調高票價結構。原本阿里山鐵路,計畫於2015年12月25日從嘉義到阿里山全線通車,卻因為9月27日杜鵑颱風,造成屏遮那路段的42號隧道崩塌,而功虧一簣。在環保聲浪擴權之下,要求不再修復鐵路的聲音,此起彼落,眠月線從1999年中斷迄今,嘉義到阿里山全線何時修復通車,從此遙遙無期。

阿里山鐵路集森林鐵路、登山鐵路、高山鐵路三者的特色於一身,舉世罕見,被文建會列為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的第一類,堪稱台灣的國寶。以國際觀點看阿里山鐵路,包含森林鐵路穿越三種林相、之字形路段、獨立山螺旋路段、使用古老Shay蒸汽火車等等,這些特色都足以讓這條鐵路立足國際。而且許多源自十九世紀森林鐵道技術與登山鐵路的工法,幸運的被留用至今。只是過去在缺乏文化資產鐵道與古蹟維護觀念之下,原始隧道與木構橋梁已被改建,路線被破壞,尤其以阿里山至塔塔加的東埔線鐵路,最高點海拔2584公尺,因公路開發而遭拆除,最為可惜。所幸今日阿里山鐵路保存四部Shay蒸汽機車復駛,彌足珍貴,成為台灣鐵路國際化與觀光景點的重要代表,也是台灣最為經典,世界級的文化資產鐵道。

阿里山鐵路的小火車穿越雲霧,這是高山鐵路獨有的浪漫。(圖/作者蘇昭旭提供)

書名:《世界鐵道大探索2 世界的觀光鐵道:精選30多個文化資產鐵道與15條觀光鐵道》
作者:蘇昭旭
出版社:木馬文化
出版日期:2022年6月1日

這些年來,阿里山鐵路的苦難不斷,每逢天災與事故,各界改成步道的聲音,此起彼落,其實並非這條鐵路不好,而是我們對於鐵道的國際觀認識不足。因此,鐵路的經營權,歷經民營化與委託台鐵經營,都是失敗收場。等待多年,歲月輪轉,2018年7月1日,阿里山林業鐵路及文化資產管理處正式成立。衷心期待新機關在權責合一下,能夠戮力以赴,保護鐵道文化資產,1999年中斷迄今的眠月線鐵路,2009年中斷迄今的登山本線,42號隧道,能夠盡快修復。讓天災的傷痛成為歷史,阿里山鐵路得以保存完整而永續經營,浴火重生。

●本文摘自出版之《世界鐵道大探索2 世界的觀光鐵道:精選30多個文化資產鐵道與15條觀光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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